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卓玛:公路曾经是我的家

来源: 火车网 时间:2012-04-10 11:24:08 火车票预订

图为卓玛在家中与记者交谈。(王权增/摄)

    口述人:卓玛
    访谈、整理人:卢小飞
    访谈地点: 西藏泽当镇卓玛的家、泽当饭店
    访谈时间:2010年9月6号

    访谈题记

    1987年夏天,首都女新闻工作者协会赴藏采访团来到西藏山南地区采访,时任人民日报驻西藏记者站首席记者的我和同伴承担了去错那边防采访的任务。正值雨季山洪暴发,不幸连人带车掉进了隆子河。情急之中,我搭车到前方两公里处的日当养护段求援,一位中年妇女当即表态:“有我们在,就有你们的车在!”她就是时任日当养护段段长的卓玛。23年过去,我找到了已经退休在家的卓玛。面对远方来客,卓玛的述说出人意外。

    你说的救助女记者采访团这个事,我一点印象都没有。这样的事情太多了,一年四季随时都有。再说,你这事过去20多年了,谁记得住呀!真是想不起来了。
    我们那个日当养护段,海拔都在四千多米上下。冬天下雪,车子很难通过,都是我们用推土机清路,段上的人都得上去干。夏天出洪水、陷车这种事情特别多。我们段过去是红旗之家,我们单位过去是大庆式的企业。当时的口号就是远学大庆,近学日当。
    我老家是林芝地区工布江达县巴河镇错高乡。我是1942年生的。小时候没上过学,跟父母亲当奴隶,解放以前家里是“腰布”。比朗生(家奴)还要差哦。我生的地方叫错旧村,母巴溪卡(庄园)。12岁以前我是跟父母在一起,家里5个孩子,三个姐姐一个哥哥,按照旧西藏的规矩,父母双方(如果)男方是家奴,那么生了儿子是奴隶,(如果)女方是家奴,生了女儿是奴隶。我妈妈是奴隶,所以我家5个孩子里我和姐姐生下来就是奴隶。12岁的时候父亲去世了。我13岁开始干活,当了6年奴隶,一直干到18岁。
    1959年3月,解放军工作队进了村,我亲眼看到他们对老百姓好,自己的手都烂了还帮我们干活。一次我见他们杀马,然后煮马肉吃,我好奇地问他们,说是没粮食了。解放军不吃老百姓的东西,就是要也是用大洋换。工作队里有个翻译官叫普巴,是领主家的孩子,他动员我到内地去学习、工作。当时听说西藏要修铁路,铁路上要招列车服务员,我一听就动心了。一起报名的还有同村两个女孩。解放军问我在家里是做什么的,我说是给领主当奴隶的,结果三人中选中了我。我先是在兰州西北民族学院,从1959年到1963年,近5年的文化补习,学习汉语、藏文、数学等等,除了音乐课,我都学得不错。
    1964年,西藏自治区交通厅从我们这批人里选了50名学生,到内蒙古交通学校学习道路和桥梁的设计。一直到1966年文化大革命爆发,除了数学的“X+Y”不行以外,我在班里都是学习好、思想好、身体好的学生。
    1967年,学校安排我们学习了绘图、设计等课程,1968年,我们算是完成了5年的学业,自治区交通厅同意我们在这年8月毕业。我自己知道,在学习上比其他同学还是有差距。我和洛桑欧珠是1967年好上的,那时候班里大部分同学都确定了恋爱关系。洛桑欧珠跟我说,卓玛,我愿意和你过,就这么简单。在道班里,我们虽然都是技术员,但却要和工人一样干活。早上8点上工,中午在野外吃饭,晚上7点收工。任务就是垫路,哪段坏了修哪儿。当时说的是在道班锻炼锻炼的,所以几个月后我先回到养护段上。1970年我怀了老大,段里照顾让我当了仓库保管员。1974年,我们两口子都调到日当,他负责公路设计,我是技术员。1980年洛桑欧珠患了肝癌,当时我们工作环境特别艰苦,生活条件也很差,发现得肝病就已经是肝癌晚期了。他走的那天早上我坐在他的跟前,一夜都睡不着觉。上午10点左右他去世,是1981年。
    那时候,我想自己无论如何不能倒下,孩子都那么小,我得挺住。当时的社会环境是不讲究迷信的。顿珠局长征求我的意见,怎么送葬?他说洛桑是交通系统公认的优秀工作者,生前为公路测量做了许多贡献,死后应该有个好的归所,送色拉寺怎么样?见我没吭气,他马上给日当段打电话,马上派人派车,日当书记强巴列确和驾驶员赶来亲自送到色拉寺,驾驶员就是我现在的老公。洛桑欧珠在琼结老家的弟弟次仁作为亲属陪护,因为规制里女人是不能去送葬的。我现在这个老公次仁顿珠是日当养护段的工人,我们是在1982年共事的时候有了感情。他对我死去的丈夫相当不错,有时候还开玩笑跟我说,洛桑欧珠走了我来当你老公是命里注定的。他对我特别好,对孩子们也特别好,孩子们也对他亲。
    日当那个地方冬天特别冷,夏天雪水融化又经常发洪水、下冰雹。我从亚堆到错那,一共干过17个道班。我这人就是性格开朗,会说也会唱,工作是没说的。我能喝酒,喝不醉。谁都怕跟我对酒。现在不怎么喝了,因为有痛风。我和当地驻军的关系也特别好,每年都给他们送酥油送土特产,部队对我们养护段也好,给我们送大米送清油。
    1984年,我当了工会主席。1986年冬天组织上派我到北京去学习《工会法》,回来以后不久,日当养护段和错那机械化养路队合并,1987年我当了副工段长。
    1986年,老大永红在部队当了兵,部队在洛扎县。1987年中印边境吃紧,他们部队开到前沿,这时候我还不知道他去了边防。我们道班工人认识他,跟他招手,他装不认得。工人们回来告诉我,永红在错那,都来了七八天了。第三天我请了假,正好交通局有个车到错那,我就买了烟买了糖搭车去了他们团部。到那儿跟部队首长一说,人家就把永红找来了。“妈妈你怎么来了?”一见面他就责问我。他说要打仗了,所以剃了个光头。我见他那样心里难过,非常担心万一打起仗来我这儿子没了可怎么着啊!但一想孩子既然来了就得干好。我跟部队首长说,你们是汉族,来西藏干什么?还不是为了西藏人民过上幸福的日子,儿子既然当上了志愿兵,就要和大家一样为保卫西藏人民去光荣上阵。我有三个儿子,万一老大不行了,我还有老二老三。部队首长一听,感动得不得了。说永红妈妈有觉悟,有这样工人阶级的妈妈是我们部队的骄傲。我那会到哪都说自己是工人。
    1989年我就向上级申请退休,当年就批准了,但是因为工作离不开,真正退休是在1991年6月份。
    我干了一辈子交通,对山南地区的交通变化最清楚。西藏和平解放前,山南地区没有一寸正规公路,道路都是马踏人踩而自然形成的土路。整个交通全靠人背畜驮,水上运输仅有沿雅鲁藏布江几处少量牛皮筏。民(主)改(革)以后,山南地区逐步修通了泽当到琼结、措美、觉拉、错那的公路。到我们接手的时候,经营的都是沙石土路,靠推架子车养路,整天把小孩背在肩上干活。每个道班10公里路,今天这边5公里,明天那边5公里。家都安在公路上,公路的事就是家里的一切。现在西藏交通的变化是天翻地覆的。这都是党中央的政策好,西藏自治区贯彻的好,如今公路都是几个亿几个亿的往上堆,国家有财力呀。过去我们搞养护的只有人头经费,全是土方法,现在工程自己承包,多劳多得。我这真不是唱高调,是发自内心的。你看,这些年,国家先后投资20多个亿,建成了泽当到错那、泽当到桑日、桑日到曲松、曲水到浪卡子、琼结到措美等一批柏油路,现在山南地区12个县差不多都通了柏油路,各地农村也都实现了公路通畅。和你们当年去错那采访走的路大不一样吧?
    没有党的领导,旧社会像我们这样的早就死了。现在我一个月拿4700元的退休费,老公拿4300元的退休费,生活丰富多彩,遇到该捐献国家的事情,我们积极参加。前年四川地震,我们一个支部25人,每人捐献了5000元。现在西藏交通事业真的是插上翅膀,可不是吗!拉萨、日喀则、昌都早就有了机场,林芝也有了机场,今年连阿里那么艰苦的条件都通航了。火车也通到了拉萨,今年我去火车站看了一次,真是巨变啊!这是改革开放好,社会主义好,党的政策好。我们山南还算穷的地方,那拉萨、林芝、日喀则变化多大啊!瞧我这个老公,看他那么大的肚子,我老开他的玩笑,过去农奴主才有那么大的肚子啊!他1991年调到山南地区群众艺术馆开车,工作了9年,是个老黄牛。现在眼睛也不行了,有一次差点病倒。他这个人呀特别老实,嘴巴严,从不说三道四,孩子们又都懂事,所以一家人和和美美,生活真是逍遥自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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